隆冬十月,草木凋敝。老孬跟着也蔫巴了好一阵子。
近来,老孬终于迎来一码子令他心花怒放的事——换届选举。对于选举,老孬既熟悉又陌生。
别看老孬名儿上有老,其实他是一个刚掉了花把儿的嫩瓜蛋子。他还从未沾过投票的边。投票显然于他而言是陌生的。那日午时爹手里攥着几张选票进门后,老孬那个兴奋劲儿像踩在了棉花垛上——爹放在柜顶上的那几张纸片片里终于有了属于他的一张。
这可不是一件小事。终于可以行使自己作为公民最神圣的权力了,老孬从头顶到脚底的汗毛孔里散发出来的都是喜气。
说起前几年的选举,老孬也没错过。可惜的是他只有在人群里绕弯弯的份。奶毛没褪尽,还没有投票的资格。这是村里年长些的人的论调。这也让老孬老大不高兴了好一阵子。今年不一样啦,老孬终于有了自己的选民证。
下周六投票,村干部们让咱这几天揣摩好,别乱填名字。爹边吃午饭边嘟囔着。
之后几日小村看似一如继往地平静。甩扑克牌的打麻将的照旧风风火火。老孬也依旧进进出出,溜门子窜板凳,也帮爹经喂圈棚里的牲口。但老孬的心里却波涛壮阔,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咋说呢,究根揭底还是选谁不选谁的问题。这个问题在老孬的心里是个大问题,且一直困扰着老孬。选了柱子哥当村主任就不能再选现任主任海叔,其余那几个扑楞着竞选的也是打过招呼的,但副主任也只能填一个,剩下那三四个也是填不上的。
老孬这个愁啊,心里比那几年没有选票难耐多了。乡里乡亲的,不选谁心里都不落忍,老孬开始有些饭不思茶不饮啦。
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,青小邀他去镇上下馆子。
孬啊,哥这遭也竞选,老弟可得把票投给哥哈……灌下几杯热辣辣的二锅头后,青小直奔主题。青小可是村中出了名的刺儿头,三十岁不到的样子,已经吃过好几回牢饭。选他当村主任,老孬是二百个不乐意呀。但慑于他在村中一惯横行霸道,老孬又不敢当面拒绝。拿今儿这顿饭来说,老孬也是不情愿来吃的。可光自己不乐意也不行呀,老孬敢不给人家面子吗?
老弟把票投给哥,哥准能胜出!青小满面红光胸有成竹。
成!我一准儿选哥!临了,老孬晕晕乎乎地承诺道。
直到第二天青小亲自拿走他的选票后,老孬还在心里咒骂灌进肚肠里的那几杯猫尿。
选举日说到就到了。那天,老孬没敢去村委会,在家窝囊了大半天。选票没了,选举结果也不是自己想要的。他甚至有些后怕。青小一旦坐上村主任的位子,这一村子的老老少少还有好日子过吗?横行霸道、欺男霸女是青小一惯作风,当选后他指定会有过之而无不及!
似要炸开的头疼得厉害,老孬双手摁住太阳穴趴在炕上。他开始痛恨自己。咋就那么贱呢?!咋就那么软骨头呢?!他有些鄙视自己。一个男子汉竟然为了几杯猫尿就出卖了灵魂、出卖了一个青年应有的信仰,甚至助纣为虐,帮一个地痞爬上村长的位置去祸害乡亲,这该是多大的罪过呀?
老孬越想头皮越麻,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。他好像突然间生了病似的迷迷糊糊起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老孬隐隐约约听到爹娘在嘀嘀咕咕什么。他努力支楞起耳朵,爹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∶
乡亲们像乡里干部的眼睛一样亮着呢……
山西 王文英
……
关注读览天下微信,
100万篇深度好文,
等你来看……